西藏之行

2000年西藏之行（一）

有一说：青藏高原是人类童年的摇篮。因为冰期的降临，原始人不得不离开摇篮，向地球的更低处迁徙。却有这样一群人，数万年来，乃至于今，不离开高原一步，这就是藏族人。一位藏族女诗人说：他们是代表人，代表全人类的最后坚守。




为什么要去西藏


　　其实，我对西藏已经梦想了很多年。余纯顺的日记让西藏更清晰，梦更执着。我梦想着西藏纯净的蓝，纯净的水，善良的人民……每当才旦卓玛的歌声响起，我就会情不自禁闭着眼睛：那么高的地方啊，心像在飞一样……
　　可是，我听朱哲琴，听《回到拉萨》，听《青藏高原》，却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：西藏是这样的么？然而，在未亲历西藏之前，关于西藏的一切都只能听人家的。你能忍受最爱的竟然是别人的描述吗？
　　契机不期而至。
　　我记得很清晰，因为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－－3.15。那天午睡前，我习惯的随手拿起杂志，看中篇小说《书痴》（请点击此处阅读）。当主人公谭一池说“没魂”的时候，内心强烈的一震；当谭一池死去的时候，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（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流泪了）。痛哭一场之后，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印在脑海里：我要去西藏！
　　其实自己早已为西藏之行设想了很多，比如：季节最好的时候，带上最好的设备－－最好的相机、摄像机、笔记本电脑，足够的钱，看足够多的资料，对西藏了若指掌……
　　然而，这一切都是不堪一击的。只要你真的想去西藏，去就是了，过多的想像都是无济于事的。如果有一天，你非常强烈的对自己说：我要去西藏，那么，就是你该出发的时候了。反过来，如果你同时会对自己说：怎么行呢，工作怎么办？家人会反对的，我会不会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呢……如果是这样，就不必了。
　　长久以来，看到的，听到的，感受到的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我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垃圾场－－文明的垃圾，社会的垃圾。每天走在大街上，耳朵里总会灌进厌倦至极的流行歌曲；而最无可救药的是：听的太多遍了，竟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哼……我怎么了，我内心深处的歌声呢？
　　还在读书的时候，每一个人都是有梦的。今天，无论我怎么努力、坚持，总是无奈的望着梦想渐渐远去，很心疼，很空，又真的是无可奈何。
　　好在，我还有西藏呢。

沿途散记


　　我选择的是青藏线。下面简要把沿途的情况介绍一下，给朋友们作参考。
　　兰州：中国西部的大部分城市都这样，灰仆仆的，会起风沙。兰州、西宁、格尔木……
　　如果要看黄河，在火车站乘34路车，到中山桥站下，对面就是。
　　如果要上网，在火车站乘1路车，到兰州大学下，旁边有一网吧，收费：3元/小时。
　　交通方面，可以先到西宁，再到格尔木。但兰州有特快直达格尔木，车次为207次，下午5：30开，第二天中午到达格尔木。
　　格尔木：我去时天气很好，能见度高，可以看很远。太阳把身上的衣服晒得很香。
　　火车站对面就是长途汽车站，旁边还有招待所。到拉萨的长途卧铺车是中午两点开，如果你愿意的话，当天就可搭上去拉萨的车，不过可能是车后面的位置了。
　　在格尔木，那种标有“出租”的中巴车，上车1元，到处跑。
　　上网：电信局旁边有一个“电信网吧”，收费为：6元/小时。
　　插曲：为了买好位置（前排下铺），我当天去买第二天的票，价格是：240元。第二天坐车时看到“通知”，票价变成了220元。一问售票员，原来是为了招徕乘客而采取的策略，但退钱是不可能的，怎么样呢……
　　
　　身体状况：沿线空气非常干燥，很多当地人出门都戴着口罩。在南方呆惯了的我感觉非常不适应，鼻孔老是辣乎乎的，还有点出血。从格尔木出发那天，鼻子有点塞，似乎要感冒了，赶紧吃药。本来看资料得知：感冒了千万别去西藏，但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比较自信，自小在云南长大，认为应该可以撑得住，于是毅然上了车，而且没买什么氧气瓶，就这样上路了。
　　没想到，就这点小感冒给我这次西藏之行带来了极大的麻烦。
　　青藏公路：沿途大部分是柏油马路（少数路段正在维修）。虽说海拨高，但它是整体海拨高，不像一座高山，道路险峻，反面感觉像丘陵地带，根本不觉险。经过唐古拉山口、沱沱河等地是夜晚，什么也看不到。夜晚很冷，车里总有冷风灌进来，吹得头晕乎乎的，加重了病情。
　　过了那曲，由于道路正在维修，改走一条土路，车一过，尘土飞扬，车内的人都沾满了灰，身上白白的一层，再加上颠簸，真是苦不堪言。有时，路边正在劳动的藏族人会转过头来，笑着，招招手；这样的热情让人很舒服，似乎沿途的劳累也消散了许多。
　　这就是拉萨？我一直在车上想：拉萨，你让我这么辛苦，你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　　同样灰仆仆的的街道，树也是光秃秃的，建筑物都很矮，和内地一个小县城差不多。我使劲的想找点特别的内容，除了偶尔一个藏族人，什么也没有。后来七弯八拐看到了布达拉宫－－扯，这算什么呀！前面一个游乐场挡住了大部分，反面显得布达拉宫像是该拆的建筑物，不合时宜。
　　我一点感觉都没有，就这样到地汽车站，到了拉萨。
　　这就是拉萨？

对不起……拉萨


　　夜里，我在拉萨街头闲走，有点冷。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，让我知道现在何方。
　　第二天醒得很早。在太阳升起之前，我出发了，我决定先熟悉拉萨。我沿着林廓北路一路走过去。
　　很多手摇转经筒，数着佛珠的藏族人，从身边走过去：男的，女的，老的，少的，衣着整齐的，破衣烂衫的，有的穿着西装，有的满身尘土……但他们都行色匆匆，神情庄重。
　　我凝视着他们走过。
　　一个，又一个。
　　一个，又一个。
　　……
　　我忽然明白了：
　　这就是拉萨。
　　这就是西藏。
　　圣城拉萨，神秘的西藏，不是因为拉萨的街道多么美丽，不是因为西藏多么富饶，不是，都不是；而是因为这里有藏族人，因为他们有坚定的信仰。是他们，赋予了这块土地神奇的力量。
　　我被一个又一个藏族人感动着，来到了布达拉宫广场。此时，阳光灿烂－－
　　这才是布达拉宫！真正的，布达拉宫！
　　我记起了女作家龚巧明写给女儿的信：“小妮子，我亲爱的女儿：
　　现在，妈妈在拉萨给你写信。抬起头，可以望见窗外的布达拉宫，它是那样高大雄伟，屋顶闪着金灿灿的光芒，几十里地以外就可以看见它。天空像阳光下的大海，那样蓝啊！它仿佛是透明的，可以照见人的心灵。妈妈的心在蓝天飞啊飞啊，飞到了小妮子身边，我是那样深深地想念你。 ……”
　　是的，高大雄伟的布达拉宫，屹立在蓝天下，肃穆，壮观，金碧辉煌。
　　我同时看见：内心深处一个虚浮的自己。长久以来，繁华迷住了双眼，我失去了真实。
　　对不起……拉萨。
　　对不起……西藏。
　　从现在起，我把镜头调转方向，对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藏族人民。

与死亡擦肩而过


　　到拉萨后，感冒一直不好：头痛、发烧、咳嗽、流鼻涕……所有的症状都到齐了。头一两天还想：吃点药应该会好吧。后来病情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，只得到医院。
　　那天下午坐人力车准备回旅馆，路过一家诊所，于是下车看医生。医生量体温，询问病情，然后叫医务人员给我打针。后来说要输青霉素，做皮试。做完后，我坐在椅子上，和医生聊天，医生一直在观察我。
　　几分钟后，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，头有点晕。我告诉医生，医生赶紧抱着我的头，掐人中，叫旁边的医务人员赶快倒葡萄糖开水给我喝，还一个劲的掐拇指和食指汇合处。
　　这次头晕过去不久，另一次更厉害的晕厥袭来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，好象在梦中有人要掐我脖子，于是我猛地用手打掉那只手，人也随之清醒过来，只见旁边一大堆人在抢救我。只觉得呼吸很困难，大口大口喘气。然后又是打针又是输液，忙了半天。
　　意识到自己还活着，心里不由得酸酸的：原来，死亡这么近；原来，活着是这样的……
　　后来听说，医生被吓坏了，旁边的人也都累得气喘吁吁。
　　第二天又输液，病情好转，但一直不见痊愈，因此决定早点回家。不管如何，身体总是紧要的。

关于照片


　　对于藏族人，他们磕长头，手摇转经筒，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习以为常，是非常自然的。而我，却要拿着相机去拍他们，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恶，很恶心自己。我们这些人，空虚得总想找点实际的东西证明自己存在。
　　大多数人都不会介意你拍他，但也有一些人不愿意。后来我干脆租了一辆人力车，跟他讲好，沿着八角街走，我要拍时就停下。但我发现其实这个办法也不行，因为抖动得厉害。有时等车停好，人已经走老远了，只得胡乱拍了一些。不过，有一个收获是拍了一个在大昭寺前磕头的汉子。我请人力车主问问，可不可以拍，汉子笑着点头示意，然后就自顾自的坐在那里，闭目沉思。我看见，他的肘部都已经流血了……
　　
　　明天就要走了，我一大早起床，天还没亮，就从八郎学旅馆出发，步行到布达拉宫广场，我想拍一起黎明时分的布达拉宫。沿途遇到朝圣的人，我就用闪光灯拍摄。从黎明到天亮，到太阳出来，我共拍了十二卷，全是布达拉宫和朝圣的人。我想通过这些照片表达一种想法，不知你能否感受到？

杂记
　　上网：在拉萨，亚旅馆、吉日旅馆、八郎学旅馆旁边或者里面都有网吧，收费为20元/小时，而且是拨号上网，速度可想而知。我一般就是看看邮件，每次就要5元。不过，有得上网总是好的，虽然很贵。
　　藏餐：很愦憾，我是在要走之前的前天晚上才喝到酥油茶的。在此之前，听人说第一次喝得捏着鼻子，多喝几次才习惯。但不知是不是地点选得好，酥油茶做得香，我第一次喝就觉得很好喝，就像广东人习惯喝的汤。一般是用热水瓶装着的，倒在杯子里慢慢喝。我第一次喝了一热水瓶，第二天临走前想喝个够，居然一个人喝了三热水瓶。另外，还品尝了藏族人的糌粑、风干牛肉，藏面，青稞酒，味道都相当不错。因此，特地向朋友们推荐这家藏餐馆：“红宫餐饮”。它的位置很好，就在布达拉宫广场的左侧。电话：0891－6329331　总经理：次仁曲珍。

结语

　　说来你可能难以置信：我没有进入布达拉宫，没有进入拉萨的任何一个寺庙。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它们，还有它的人民。
　　当我意识到，是藏族人赋予西藏神奇的魅力，我就这样决定了。我对自己猎奇的心态深恶痛绝－－如果我对佛是虔诚的，那么我一定要去布达拉宫，但我不是。我不应该踏入那神圣的地方。
　　在西藏，如果你对着一个朝圣者微笑，那么他也会微笑着向你点头致意。在西藏，让你感动的遍地都是，美好之花盛开。
　　如果有一天，你内心一直坚守的信念动摇了，你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，那么，去西藏吧，我的朋友。
　　去西藏之前，总以为自己会有很多的感受。事实是：的确有很多感受，但它们都隐藏于内心深处，难以言说。
　　也许，如果你在我身边，我会用略显疲惫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与你讲述西藏。在这种叙述中，语言之外的一切显得更为重要，甚至是我身上留下的太阳之花……但是，文字不行，不属于西藏。
　　照片呢，有色彩，却载不动西藏沉甸甸的气息。深深的呼吸，那淡淡的酥油茶香会从记忆里飘散开来。
　　不过，我还是找到了缘由，从《西藏文学》的一篇文章里明白了，原来：
　　西藏　这些不能触摸的远方的幸福

（说明：由于时间过去六年，所有文中的电话、地址、费用均已不正确）